宿命

2018-10-13 18:17

中1811-1 张志凌

永欢和那个退役军人的婚事黄了,本来一切都谈得妥妥的。只是一点,娘张口就问人家要八千元的彩礼钱,那当兵的爹娘早就没了,家里就只剩下两间土房,他低下头不再说什么。永欢被娘硬生生地拽出了屋子。

暮春三月已有些许暖和了。回家的路上,娘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的春风里,永欢却好像被冬末残余的北风给拽住了,远远的落在了后头。永欢不解,为何娘会要八千元,不用说那个当兵的,就是稍稍富足一点的家庭也拿不出这么多钱。

等回到家,看到大哥、大嫂、二哥还有爹齐齐的围坐在小木桌前商讨着什么。爹奄奄的,像霜打了的茄子,大嫂却异常兴奋,娘自然的坐到他们之中,大嫂在等待着什么,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。娘叫永欢坐下,将她的如意算盘道了出来:“闺女,你今天别怪娘,娘这可都是为你好,你看看那当兵的穷的叮当响,你嫁过去不就是跟着遭罪么!不瞒你说,娘其实早就替你相中了一户人家。”说到这儿,娘给大嫂使了一个眼神,大嫂忙接过话来说:“妹子啊,你这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,你猜猜娘给你找的哪户人家?”大嫂露出一脸神气,歪着头等永欢的回答。不料永欢没搭话,她只好又自己说下去:“是石桥村的旺户赵德才啊!那赵德才他爹原先可是大地主呢,家里曾经也是名门大户,虽说这几年不行了。但到底也是有些家底的,只是有一点,就是岁数大点,而且身上有病,怕是没几年的活头了。不过也没什么,到时候他一死,那家里的财产可不都是你的么,你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!”大嫂说的手舞足蹈,那副嘴脸又是极令人厌恶的。

没等永欢搭话,娘又接着说:“闺女,娘知道你不愿意。可是你也替家里想想,咱家这日子过成这样,好不容易给你大哥娶了亲,哪里还有钱给你二哥娶亲,而且娘给你找的是个富人家,也保准你有好日子过。娘也跟你说实话,那赵德才已经答应了给娘八千快钱,有了这钱,咱家日子也能过的宽松些。”永欢看了看四周,希望有谁来替她说一句话,二哥只是低着头,不言语。四下静静的,外面的日头极好,永欢很想出去走走。这时,爹突然开了口:“我不同意。”仅仅四个字,不轻不重,打破了宁静。

娘即可变了脸色,破口大骂道:“你知道什么,就是你整日里没个作为,只知道看那些破书!到最后呢,咱家一家老小都要跟着你吃苦受罪!好不容易我找到个法子能让咱家都好过点,你少来排挤我!”爹慢慢的不再说什么,只是沉默,眉头拧在一起,五官凝滞在一起。

永欢抬腿走出去,她从未感觉到过天竟有这么大。阳光暖暖的倾倒在她脸上,很舒服,但也有些刺得睁不开眼。屋里尖锐的吵声字字刺耳,就像冬日里悬挂在屋檐上的冰锥子,冰凉刺骨。她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儿,就是用自己的下半生去换二哥和大家的下半生。永欢没有哭,而是静静的坐在门槛上,注视着院里的一切。西墙跟上的柿子树抽出了嫩叶,翠汪汪的浅绿色,透过阳光便格外的好看。永欢心里想起了娘的话,他并不觉的娘跟着爹吃了什么苦,相反,他可羡慕娘了。爹为人老实,虽没啥本事,但极爱看书,肚子里装了一堆的典故。爹给自己起名为永欢,一位父亲对自己女儿的爱都无言的融在这不深不浅的两个字当中了。

爹待娘是极好的。记得小时候,娘忒嘴馋了些,但家里拮据并没有什么可口稀罕的吃食,爹便想了个法子,由此也缔造出了一道永欢做梦都想吃的点心---糖渍柿子。爹专门腾出了一只腌菜的瓷罐子。将它洗了四五遍,又拿薄荷叶煮的水泡了好几天,去掉了腌菜的咸臭味。又将冰糖水熬的稠稠的,将熟透了的软柿子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放进瓷罐里,再用糖水没过。把口給封严实了。就冻在那冰天雪地里。经过一个月的时间,冰凉的糖水就会将柿子浸的甜糯可口。严冬里最寒冷的时候,吃罢饭,娘就会盘腿坐在炕上,手里端着一碗糖渍柿子。那柿子软软塌塌的躺在碗里,半透明,像极了一只未打散的鸡蛋黄。娘就自顾自的吃起来,全然不顾三个在旁边直勾勾盯着柿子的孩子。娘也从来不会对爹说一句辛苦了,娘在永欢的眼里似乎接近于---自私。

爹出来了,轻轻地对永欢说:“闺女,爹对不住你,在家没能叫你享福,临出嫁了还把你往狼窝里推。都是爹没用,没能劝住你娘。闺女,你只记住,千万别叫他沾你的身。”永欢眼光直直的看着远方,忽然长吸一口气,紧接着缓缓地叹了出来道:“爹,你放心,我记住了。”

三月的春风吹的真舒服,舒服的让人想从此融进去。出嫁那天娘和大嫂忙的不亦乐乎,红红的灯笼高高的挂起,红绸子扯满了房梁。永欢一直很平静,平静的像一汪水。她踏上轿撵的时候没有回头。等轿夫大喊一声“起轿”!轿子晃晃悠悠的抬起,在一串悦耳的唢呐声中,永欢分明听到了娘和大嫂的两声舒心的长叹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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