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线上的老兵

2018-12-08 17:10

中1802-1 朱文琛

“这回说什么都得把咱爸接回到城里去!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在边境上了,咱妈都在城里等了大半年了!”马晓晓一边把剥好的橘子塞入开车的老公口中,一边信誓旦旦地说。

老马,马友德,马晓晓的父亲,半辈子在战场,半辈子在边疆的老兵。那年初秋,响应国家到西北去,到新疆去的号召,马友德选择了复员去新疆。

二十四岁的战斗英雄,经过战火的洗礼,面目显得有些沧桑。按照部队的规定,前往新疆的退伍军人可以携带亲属。所有的人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未开垦的土地有多么荒凉。老马也不例外,所以还年轻的老马疯了一样地相亲。可十里八乡的姑娘不是嫌弃老马长得老,就是不愿意去新疆在老马几乎放弃时,终于遇到了肯陪老马一起走的姑娘,刘芸。看着这个姑娘,老马有些激动也有些乏力,只能不断地重复一句:“新疆是个好地方”来为自己和未来的妻子鼓气。

简单的婚姻,又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颠簸,东风车队将老马一行人带到了陌生的大戈壁。一路上的风尘让这行些老兵对大漠的景色有些木然,顾不上欣赏未见过的风景,也顾不上抱怨条件的艰苦,便就着夜间的风声与远处的狼嚎声匆匆入睡。就这样,老马的垦边生活开始了。

建房子、种粮食、喂羊、巡逻边界……单调的日子一天天度过,老马唯一的放松就是看着边界上那条河,看那条河中的水流向远方,想着等边界安定了自己回到家乡,自己怀孕的媳妇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。每到这个时候,老马都会笑地咧开嘴。   

直到那一天,老天爷突然下起了暴雨,在暴雨的冲击下,往日温顺的河水一反常态的肆意拍打着河堤,颇有不把河堤冲垮不罢休的气势。河堤冲垮是小事,可河堤冲垮后河水改道,到时候损失的是国家领土。

雨越下越大,情况紧急,连长带着老兵和自愿前来的家属投入了与河水的斗争中。泥土!石头!麻袋!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被投入缺口中。当河道旁无物可用时,老马被派去连部运抗洪物资。指导员是个刚上任的书呆子,只知道报告、请示。没人知道老马与那个书呆子气的指导员说了什么,在电话不通、音信全断的情况下将抗洪物资运到边境线上。只是后来调查时听说老马拿枪指着自己的脑袋让那指导员二选一,指导员不敢开枪,老马才用命拼来了物资。

大堤保住了,河水没有改道,国土一分也没有少。可是连长的腿却在用身子堵缺口的时候被石头砸断了,同老马一同来到边疆的老兵也有几个没了身影,老马媳妇怀着的孩子也没了。

时间慢慢流失,大家逐渐从丧失战友的悲痛中走出来,老马媳妇也又怀上了,给老马生了个小公主,老马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正常节奏。

很快,老马平静的生活又一次被打破。那天老马巡边回来,遇见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回到家自己的老婆也喜气洋洋地在收拾东西。老马心里正奇怪,媳妇却抢先说:“老马,咱在边疆的日子可算是到头了!连里下了文件,咱这个垦荒点撤销了,军队给咱垦荒点一家一套房子,咱也有城市户口!赶紧收拾东西!”老马把巡边的家伙重重地一放“要走你们走!我不走!那么多人死在这,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有的今天,我不走!我去找连长去!”

后来啊,老马在连部大闹一场,所有的人都听到老马老马撕心裂肺的吼声“你们都忘了!你们都是一群混蛋!你们忘了为什么来这里!我们走了,谁来守边?”

最后所有的人还是都走了,只剩下老马和他的媳妇守着那长长的边界,一天又一天的巡边。只有几十公里之外的驻边军队偶尔造访。大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可孩子一天天长大要上学了。看着自家姑娘在土房子前追鸡撵羊,老马实在不愿意姑娘荒废了,可又不放心边界,真是愁得老马不行。最后还是老马的媳妇出面把姑娘送到以前的战友家才解决了问题。当然难得进一次城,老马的媳妇也没忘记给老马带台收音机回去,老马的收音机早坏了,只是一直没有时间买新的。

巡边的生活是真的单调啊,放羊、巡边,回来后再听听收音机做做家务活,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除了偶尔自家的羊会被偷渡者放走,边境线上也没什么事情。老马的女儿上了小学,上了中学,又上了大学,谈了对象结了婚,驻边军队对老马的称呼也从马哥变成了老马,又从老马变成了马叔。时间也就这么一天天晃过去了,老马巡边的步伐却一天也没有停止过。

半年之前老马的媳妇因为身体原因住进了女儿家,巡边的人就只剩下了老马一个。老马的女儿、媳妇和一群老战友实在放心不下老马,轮番劝说老马搬到城里去,好说歹说老马终于松口同意了,这不,老马的女儿和女婿赶紧去接老马,就怕去晚了老马又反悔了。

天色近中午的时候,女儿和女婿终于到了老马的小木屋。推开屋门,屋里却没有一个人,只有一张纸,是老马写给女儿的:“姑娘啊,我想了很多遍,我还是不能跟你去城里住,如今我们国家富强了,前几天我听收音机,收音机里说通了高铁,北京到新疆也只要几个小时了,可咱国家的大门不能没人守啊!前几天军队又专门请我当护边员,我就更不能走了。我要走了,这十几里的地方就没人管了。当初我们几十个人一个月来到边疆,不就是为了看住这个大门吗?他们都走了,我就更不能走了。我去巡边了,锅里有饭,你们热热吃了抓紧时间回吧。”

门外是呼呼的风声,也像是边境线上老兵的呐喊声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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